有时,忧伤

   有时,忧伤. 也许那只是一种无聊的情绪,和饥饿没有什么两样.一直停在原地,这一生,仿佛只是被自己邀请来,看自己的表演.个中滋味,渐渐觉得无味.妄想退却,经历沉淀,两者背道而驰.其实,快乐真的很简单,只要懂得不再向自己的内心抗东篱把酒黄昏后议,它自然会降临在你身边.我所必须的: 暖暖的床榻,安祥的胃肠,恹恹欲睡的神思,幸福象粘腻的空洞一样,漫散过你的肉体.进而灵魂也被征服.偶尔会做上几个不踏实的,光怪陆离的梦,也只是梦.没人会在意,不曾被现实鸟瞰的一切,那仅是意气用事.假若苏三从某朝穿越到了现在,她一定不再是苏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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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我知道那一切往事的初衷 

     就象鸟儿知道飞翔与停顿之间的落差

     呼啸中  天使折翼  魔鬼婆挲



     
     也许   最终被记忆的不是起先的压抑    不是结局的幻影

            而是其后某个时刻 绝望的谦卑   风一般  无可适从


     
     世界的委琐和我们的快乐相映成趣

     化为时间的注脚  重复有意无心的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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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


离彼云端   落此红尘
而今思之   恍若迷梦
身外之物   纷然肃净
悲悲喜喜   幻倦如影
天真仰望   星子灿烂
俯身睡去   霞光暗沌
偶遇惊奇   倏然抵心
自以为悟   那知是怔
幽谷空音   蘼蘼昏昏
萧瑟一笑   似有轻吟
寂从中开   寞就此恨
苦树枯藤   缠绵相枕
喋喋漫漫   吮吮吞吞
悻悻怜怜   死死生生
寒世托塞   只因忘情
忘情而动   终有劫尽
劫尽一至   悉成怒嗔
怒嗔既逝   唯影缥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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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泾记事


          枫泾记事

(一)


那妇人洗涮着红色的马桶
认真地就象捧着自己孩子的脸
没有扭捏的皱着眉头
没有矜持的收紧鼻子


不再怀有厌恶
原有的清高也已被年轮的圆润磨平
或许在她眼中
它更象一个忠实的老仆:
从时间奔流而泻的混浊中沉淀出清澈的足音
不离不弃 如影相依



(二)


老人静静地坐在静静的河边
用静静的眼神抚摸着静静的时光


一旁的微雨丝毫没有搅乱他的沉思
在那片细密而颤抖的喘息声中
青春湿润而闪亮的光竟再一次地爬满他曾经清纯的脸



(三)


石墙上横过两只睡着的小猫
彼此把对方当成了枕头和被子


年纪轻轻的母亲守卧在墙外的土台上
堪堪地 有些忧伤地凝视着远方
尚未从爱情的甜蜜中缓过神来 却猛然发现现实已堵在面前


就在几天前自己还是孩子的她
也只有在孩子们睡熟之后 得以又有了思念的片刻空闲


思无邪, 事无邪?!



(四)


推开窗子 越过碧绿深邃的水面
我望向对岸: 那一侧有很多人
他们的嘴唇 线条微扬 象一只只展翅欲飞的蜻蜓


也许是发现这样的表情很美妙 我便试图仿造
不期然被一阵刺痛打断:
原来由于干渴 嘴角边已结满深深浅浅的裂纹
虽然也想让自己显得可爱
只可惜无法做到



(五)


燕子们落在粉墙上 象妇人一样的叽咋着
A说:黄梅天就要到了,我那房子看来需要紧急打理一番,否则又会漏雨了。
B说:哎,我的腰腿痛可又要犯了,真苦命啊!
C说:啧啧,我可没你们想得那么远,这不,正愁着怎么养我那几个催命讨食的小鬼头呢!
D说:是呀,我家和你也差不多,小东西们胃口大得吓人。我想,我们这一辈是在还自己
对上一辈欠下的债。


只有一旁的E始终没说话,自从那两个漂亮的孩子被猫叼走以后,她一直是这一付呆呆的神
情,以至于热心的邻居们常常硬拉她出来透一透气,侃侃家常,可她至多也仅是若有所思
地简单应付上几句,随后便又陷入木雕泥塑一般的沉默了。



(六)



我担心,当最后的这些老人离去之后
小镇便将于笼罩了它的不知几百年的气息相脱离
它将尾随着他们一道离去
留下的也只是照片一样的东西



(七)


"她" 有着如梨花一样白皙的面孔
薄如蝉翼的皮肤下面
隐隐可见几丝动人的红晕

终于无法抗拒如此秀色的诱惑
贪婪地 一口咬下去
刹时 那股奇香瞬间便侵占了意识的每一个角落
我被她的美丽彻底征服了


请别大惊小怪 骂我暴殄天物
让我来告诉你吧
"她"是一位来自江南的"云吞小囡"



(八)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不明所以的
走在寂静深巷中的我忽然间想到了这几行诗句


或许在得与失之间
终有某些无法以语言传递的情绪
便只好以意会之了


(九)


我把自己吵醒了 嘴里迭迭地嚷着你的名字


雨不紧不慢地落下
透过纱窗飘来些许湿润的凉意


不辞辛劳尾随着来到这水边小镇
想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出门远行
又惟恐我不小心染上风寒
索性打破了你的缄默



(十)


咫尺——天涯,我于咫尺间遥望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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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幻想


    









     天空,被潮湿的水气浸泡成灰篮色,海绵般虚弱、膨胀,烟尘一般的落魄、游荡。在接近黄昏的时候,它显露出异常落默的情绪,象沉缅于往事的人们的面孔。灰蓝是由于记忆的缺氧,被夺走了香味的记忆一如被夺走了氧气的血液,悲勉地闪动着幽艳的光芒,似孤独歌吟着的女子簪钗上犹自跳动着的旧日轻影或谁人的体温,而今却已寂凉如雪。耳膜中,有某些声响晃动,这声响来自于那棵依赖往昔的虚渺养料或毒素疯狂生长的藤树,以一种最缠绵、浪漫的姿态叙述着生命的严峻和苦涩,直到时光的末端。那是一条比绝望还要深奥的河流,如果说绝望是几粒石子,那后者便是如来温润爽滑却冰冷的手指组成的笼罩天地的网,一切光线的渗入,只是为了证明被困在网内的生命的有限和恍惚。见无数飞蛾投向黑暗水面,有无数的旋涡生、灭,而所有的旋涡又被一个黑洞模样的漏斗吞噬了,走近看个仔细,竟是一只从遥远的未来归来的时钟的、黑洞洞的瞳孔,透过它,似乎望见了一张孩子的面孔:虔诚着抬起头仰视着苍穹,却怎样也没有预料到,迎面落下的会是一场冰冷、枯燥的冬雨。内心微弱的火苗,倏然间被冬雨刺痛了,便本能地收紧了自己的翎羽,躲入洞穴中,战兢兢地向外窥视。那孩子不知怎地竟发现:他的生命不过是一次躲避内心的游戏,要么是他把它征服,做一尾随波逐流的鱼,无须水也可以自由自在地生存。要么是它把他抓住,吸干他的精华,再象稗谷一样的抛弃掉。他终于相信,童年和幸福在某种意义上是一对孪生的兄弟,前者是某个走失了的人,后者则是它遗落在记忆中的影子,那是一次确曾发生过的海市蜃楼。他似乎还看到,有一双手正把自己引至一处不知名的境地,四面铺天盖地地立着只比尘世中的珠穆朗玛更高峻、更密不透风的镜子,镜子上面画满了笑脸,而且每张笑脸边上都有着相应的极其详尽的注释,它们之间是主与仆的关系,也是无数个等价交换公式两端对应陈列着的砝码。他显然被这些迎面袭来的微笑迷惑了,虽然还是有一些不忍,却已开始怀疑自己那些流连于怀疑的表情是不是很有些丑陋了,因为它的格格不入,因为它的惊慌失措,更因为它竟令他如此心痛,他不得不承认,对于快乐他比一切正常人有些更深的贪恋和需索。有时,他竟希望自己会象闪电一样的划破这虚妄的夜空,为获得瞬间的绚暖阳光的照耀,甚至甘愿以生命来换取。当一个人感觉到寂静的声音终于有一天超越了呼吸的回响的时候,他就已经沦为一只被围困在猎场中央的野兽,不仅要承受世人揶揄、阴冷和嘲笑的目光的围剿,更要忍受来自肌体内部所有痉挛般的渴望和颤抖的冲击,象一条搁浅于沙地上更与大海只有几字之隔的不断挣扎的鱼,每一瞬间都是一次漫长的考验和等待,它甚至听到了时光在不经意中发出的鼾声,又象是某种启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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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逝


    

提记:人们总是喜欢看到你冷酷的一面,可他们不知道,那只是因为你怕受到伤害.你把你的爱隐藏在那暗淡的瞳孔背后,小小心翼翼地付出着,也小心翼翼地接受着.你说,越是寂寞的花,开得越长久.越是闻不到的香味,越是吸引着人们去怀念.你以你的坚忍和平静,磨砺出终于不再浮躁的心境.你那样着迷地对着一面镜子,你感觉到:你有着无数个你,没有一个是真的你,可也没有一个不是你.所以那里的每一个你都是真实的,在你是他的时候;所以那里面的每一个你也都不再是你,在你走过他之后--- ---

很小很小的时候,也就是记不得自己年纪的时候,我家里曾养过两只猫: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一静一动,一睡一醒.大的总喜欢睡觉,小的总喜欢淘气,可是,有一天它们忽然都不见了,至少是在我那可怜的记忆里不见了.也许是大的再也无法忍耐小的在他就要睡着了的时候,总要对他动手动脚;而小的似乎也对大的的冷淡的沉默失去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兴趣,它们都需要重新出发,再次寻觅各自合适的快乐伙伴.我真心希望他们可以心想事成,毕竟这样尴尬地绑在一起,谁都不会快乐.为自己着想的同时,也解放了对方,是一种绝对幸福的选择.

时光飞逝,象大肚子的气球一样,挣脱了人们手中的线索,任由过去流浪.而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的比过去重了,也许是眼睛里装了一天比一天更多的东西,也似乎一天比一天更明显地感觉到失去着做梦的天真和勇气.我甚至开始懂得欺骗自己了,因为那可以使我隐藏在真正的自己身后,也渐渐地习惯了和这种看不见的,奇怪的感觉作伴.我似乎有了两个我,甚至三个我,也许有了更多的我,分享着我的生命体验.虽然这种分离的感觉很让我不舒服,觉得不自然,就象为了买根棒冰却要和妈妈说谎:要去买铅笔一样的可怕,可我朦胧地意识到,我好象已经离不开他们了,离不开那些把我拉向四面八方的我了.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有一天,我去舅姥家玩,见到了他们家那只已经没有人愿意见到的猫,阿灰,我叫她阿灰.她原来是被要来捕鼠的,而显然地,猫虽然被人们看做是孤僻甚至狡猾的动物,可是和人比起来,也只是幼儿的思维而已.鼠尽了,她的存在也没了意义.而意义确是人们最喜欢追逐的对象,至少在文字里,在大众的欢呼中,在人类的旗帜下,意义那样地被人们宠爱着,而结果却是:很多曾经有血有肉有生命的意义逐渐退化为连说它的人都会感觉惭愧直至厌倦的自欺欺人的谎言,意义成了落难的贵族,也许偶尔会被喜欢回忆的人怀念着,也只是怀念.

而那时,在我的人生词典了,意义还只是占领了不大的一些角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听老师的话,听家长的话,听所有你应该听也必须要听的人说的话,要知道,他们全都是为你好,尽管很多时候,他们不会在意你真正又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是他们手里握着的神像的雏形,而他们想象中的神的模样,便是他们自己的模样.他们是在以雕刻神话的极大虔诚来雕塑你的,你似乎不该有不满意的理由.

那是夏季的一天,是在我记忆里摇摇摆摆的一天。生命里,一定有很多个这样的一天,在你的过去和现在之间来回摇摆着,象老式钟表的钟摆,在你以为遗忘了的瞬间敲响了记忆的耳朵,听它缓缓的述说。我不敢说这一定是因为寂寞,寂寞是非常特别的一种声音,平常的时候是听不见的,只有在你觉得一切都仿佛失去的时候,你才可以听见它寂寞的声音,寂寞的寂寞的声音。



因为寂寞不需要你的同情和怜悯,它只会同情和怜悯你。它是高傲的,也是贴心的。它是脆弱的,也是坚强的。它是来自海洋深处的阳光,黑暗而饱满,却拒绝被俯视,你要习惯着倒转身躯来看它,欣赏它,你会在它沧桑的面容间看到婴儿的痕迹——没有未来,只有过去;也没有了过去,只有着未来。你会在它的身上发现惊人的奇迹,时间既停顿着却也在飞行着,你看到,它和你一样,成为不可琢磨的简单的存在。

我看见它被人们的脚踢来荡去,象个乞讨着而得不到安慰的,筋疲力尽的人。而此时人们正在享用着桌子上虽不华丽可也算丰富的食物,偶尔有一些鸡骨、鱼骨之类的东西会打在她的头上或身上,她真该学着说声“谢谢”,谢谢那些慈祥的人们,至少要学会谦恭的作揖,或哪怕只是富有感情的“喵”上一声,可怜她不是人,所以做不到这些,她实在只是一只不太聪明的猫。

我很心疼,看着它。心疼她苦苦的追求着,却得不到回报。“我要把她带回家,至少可以让她每天吃饱,不用过地这么辛苦”我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和舅姥说了,意料之中,我的请求被允许了。

舅姥为我找了一只灰蓝色的布口袋,自己手工做的那种,出口处缝着两个环形的塑料把,我把阿灰装到了里面。她却出乎我意料的温顺,几乎没有一点反抗和挣扎,便甘心地被我从一种命运拖入到了另一种命运中,仿佛她锐利的牙齿和爪勾都已被生活和悲伤磨平了似的。我感觉到她微热的体温轻轻地烘着我的手指,也许是不会说话的她在沉默中对我表达出的某种感激吧。她怎么就能肯定我会带给她幸福呢?我却是愿意带给她幸福,可我也做不了她命运的主人,因为我更愿意相信:命运是一种恍惚迷离的东西,它不喜欢我,因为我也不喜欢它,可我们终究得学会和平共处,相互依赖。因为它依赖着我的身体而活着,我也依赖着它的智慧活着。我们是不可分割的一对,生死相依的恋人。

我走在夏夜忽断忽续的灯火中,手里提着那只装着阿灰的布口袋。那一夜有着奇妙的温馨感觉,我想是自然透过她传递给我的。我希望能够给她一个新的开始,对我自己,或许也是的。


一年后的某个星期天,又有四个小生命来到了这个世界。他们是阿灰和对门家大黄猫的缘分结晶,虽然是我猜测的,从他们身上的毛色分析得出的结论。阿灰经过一年的调养,精力比以前强了很多,也到了该谈恋爱的年纪了,一切似乎也都在自然而然地发生着,进行着。

显然,我被一股暖流击中了,我倒象一个因为得到了自己的宝贝而狂喜不已的父亲,你说是不是有些可笑。阿灰把他们生在房间拉格(老日本式的房子的独特结构)的下一层,也一定不希望在哺乳期间被我们过分打搅。可我总是忍耐不住,象猴急的父亲一样,渴望每一分每一秒的关注着他们的成长。我不断地拉开拉格的活动门,也不断地看到阿灰越来越不奈烦,继而甚至是暴躁愤怒的脸。终于在几天后,当我再次拉开拉格门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他们连同他们的母亲一并失踪了。

原来他们被他们的母亲转移到了地下。日本式的老房子都是有地板的,而那时候的地板都是悬空的,也就是说和水泥地面有着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这地板下面的漆黑世界,人们也并没有浪费,一般家庭都把它当作了垃圾的存放场所,会在某些位置造些入口,上面用一小块活动的木板覆盖着,很有些象地道的出口,只不过人是无法出入的。当人们将室内的垃圾清理集中到这个位置的时候,便打开木板,将它们扫进去。要知道,那时候物质生活有限,所以垃圾也很简单,大多是些灰尘、废纸、毛克皮、木屑之类的,不会腐烂变质。而很多家的地板下都成了老鼠的乐园,它们是打游击战的能手。

起先,我们并无法确定他们就在那下面,只是每次阿灰吃完她的餐点之后,马上就会钻到里面,走的是正门前,水泥地和地板之间的那个大的出口。隐约还可以从伸手不见的黑暗中听到某种幼小生物哼哼叽叽的呻吟声。从此之后,我们家就成了阿灰吃饭的食堂,吃过饭后,它就钻进里面去,只是偶尔才出门到室外,活动和排泄日常代谢的产物。要知道,他们,我所知道的大多数的猫,都是不喜欢呆在家里的,而且如果他们喜欢,甚至可以连着多日不着家,他们有在外面觅食、养活自己的本领。而做了母亲的阿灰,能够这样的将自己绑在她的宝贝身边,对于它以往的生活习惯,已经是一种巨大的改变和牺牲了。舐子情深,可见动物和人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约在小宝贝们失踪一个月后的一天,阳光明媚的日子,直到今天,那温暖的光的影子似乎还在我的眼前跳动着,委婉地表达着我对它的喜爱和怀念。我怀念所有那些象梦一样清晰而模糊的美丽时光,怀念曾经置身于那里的我,怀念我曾经的笑容,怀念我很容易被打动却不懂得太多悲哀的生命。

那天,我忽然听见一阵阵幼嫩的叫喊声从地板底下传来,似乎是“妈妈”“妈妈”的声音的变调,是的,当时的我确实捕捉到了这种感觉。也许是因为心中期盼地太久了,太强烈了,所以某些神秘的、旁人所不能觉察到的东西,在我心里却会引起巨大的激荡,象被我内心希望发出的温度加热并终于沸腾的水。随着那微弱的叫喊声的不断蔓延,我内心的激动也不断地膨胀着,竟驱使着我,毫无理由地跑到似乎离叫喊声最近的一个倒垃圾的出口处,取走木板,伏下身体,向看不见的里面焦急地望去。也许是被光召唤着的原因,我的那些小宝贝们竟一个一个地爬到了出口处,被我象抱婴儿一样地一个一个地抱了上来。我感觉到了收获的喜悦,简直有些晕头转向了,笑得不知所措,快乐得手忙脚乱,眼睛里也只剩下了我的那些宝贝们,我的小天使们,它们从黑暗中来,却带给我天堂般的阳光喜悦。所以,那天的天气也就格外的晴朗、温馨和灿烂,是巨大的喜悦赋予了它们可爱的灵感,竟能够在漫无边际的沙漠中开放出无数朵美丽欲滴的花,每一朵都是那么善良,每一朵都是那么的纯洁坦荡,它们用自己的身躯组成了一条覆盖了荒芜与绝望的神奇花毯,并心甘情愿被你们的脚踩踏而过,你似乎还可以听见它们发出的笑声,没有抱怨,没有仇恨,没有忧伤,没有哭泣,只有深深的祝福和怀念。你听到了吗,那发自它们内心的声音,永远的叮咛和凝望,拒绝被多变的人世和情绪改变,拒绝被冷漠和遗憾践踏,拒绝被嘲讽和残酷的堕落引诱,那么执着的依赖着一个永远也只能是幻梦的喜悦。

四团柔软蠕动着的、散发着热气、散发着有一点点臭、一点点香的热气的小东西,就那样地展现在我的面前。心肝宝贝,还有什么比着更恰当的形容?和你的心、你的肝一样让你感觉珍贵的,珍贵到不可以丢弃,珍贵到如果丢弃了就如同要了你的命似的,我的心肝宝贝。它们半睁着它们刚刚睁开的还有些惧光的眼睛,依仗着他们柔软的小腿东倒西歪地爬来爬去,还不时的要表演一下调皮的跟头或趔趄,爬累了、玩累了便会挤在一处,以无奇不有的形态在暖暖的阳光下,微眯着或闭上眼睛,甚至会打上一个可爱极了的小哈欠,孩子样的娇态和天真,一览无余。即便是讨厌动物、喜欢整洁的挑剔的人,也难免会喜欢上它他们,更何况我呢?

它们中:两只偏黑,两只偏黄。偏黑的两只,一只除了鼻梁处和四条腿是白色的外,其余的部分则被涂上了又黑又亮的漆;另一只则被涂了一身八成黑混合了两成黄的颜色。就是那种颜色,黑黄,有一点黄的黑,象一只在地上打了滚儿之后的肥肥的小熊崽。那两只偏黄的也可爱极了。一只黄白相间,不分伯仲;另一只却象极了小老虎,只不过是没有体纹的小老虎。我和姐姐分别给他们四个命名为:小黑、大黑、小黄、大黄。

我和他们四个一起度过了那么多幸福甜蜜的日子,直到命运终于将他们(先是小黄、大黑,然后是大黄,最后是我的大黑)和我分割开。

照我的意思,谁也别想把他们和我拆散,可我只是一个要听大人话的,还必须去上学的小男孩。我觉得自己就象那个贾家的宝玉一样,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的被命运无情地带走,自己也只能无奈的忧伤和落泪。

小黄第一个被送走,给了我姨家,一年后死于被毒药致死的老鼠。而送别大黑的一幕,那情景我依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就在片刻之前,甚至就在现在发生着似的。

那是一个冬日,姐说她最要好的同学想要一个小猫,她不好意思拒绝,问我可以吗?如果可以,会选择哪一个?我知道我不可能把他们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在他们的命运里,是没有家庭这个概念的,他们的命运只能是彼此离散,被人为的拆断。


我说,那既然是这样,就把大黑送给她吧,希望她好好地对他。至于为什么选择大黑,我心里也不是很清楚,也许是我不想搞清楚,也许吧。

下午,姐的同学来了。姐帮着她把大黑塞进她的帆布书包里,然后让她暂时躲在里屋,先不要出来。姐出来叫过我,说,弟弟,你把阿灰看好了,最好是抱住她,别让她知道我们要送大黑走,那就不好办了。我有一搭没一搭的答应了,心却已经被大黑带走了,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哭都哭不出来了。我抱着阿灰,躲在另一个房间里,感觉到悲哀,全身倦怠、无力。我呆呆地坐着,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我知道她们把他带走了。---就在这时,刚才还平静地卧在我腿上的阿灰,突然挣脱开我已经无力而心不在焉的束缚,跳到地板上,狠命地冲了出去--- ---

等我缓过神儿来跟着她追出门外的时候,还没有见到她的影子,就已经听到了她凄惨的哀叫声,象哭泣一样的哀叫着,让人心碎。我急忙穿过楼前的空地,折身来到了楼后的马路上。我看见姐的同学在寒风中紧紧地用双手抱着她的书包,怕被谁抢走似的,而阿灰则半蹲着身子,几乎是匍匐的着,象一条蛇似的,一步步地缓慢的跟着她,也许是伤心和迷惑夹杂着恐怖与绝望一股脑地突然降临到了她的身上,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便已经被所有这些悲哀而沉重的东西,压弯了腰,压折了脊梁--- ---


我已经不忍再看下去,调转过身躯,落荒而逃--- ---

一个月之后,忧郁的阿灰不见了。又过了大约有两个月,姐的那位同学来家里作客,她对我们说,一个月前,她发现在她们家的院子外多了一只看着很陌生的、颜色几乎脏得分辨不清楚的老猫,几乎有半个月的时间,她每天都会来,来后就会跳上她们家院子的墙头,不停地向屋子里面张望,然后便会发出令人极度不舒服的叫声(我是用她的口气来描述这景象的),每天都是这样,后来就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不用问,我也知道她是谁。她走了一个月的路,吹了一个月的冷风,过了一个月不知饥饱的艰难生活,忍受了一个月的相思和寂寞,就是为了找到她的孩子,只是为了看一看她的孩子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是否温暖,是否幸福,是否没有人欺负他、打他,他是否是平安健康的,至少是否是活着的,她觉得这是她身为母亲的最起码的责任。也许她终于看到他了,也许看到了他过得还不错,她终于可以把她那颗一直悬浮在半空中的因思念而疯狂的心暂时放低一点了,放平静一点了,只是,母亲的心,只要她活着一天,又怎么会有真的完全放下来的时候呢?孩子注定了会成为母亲的苦难,母亲心甘情愿、不离不弃的,痛苦迷惘却也会幸福终生的苦难。

家里只剩下小黑和大黄了。我和妈妈、爸爸说好了,绝对再也不要把他们给外人了,否则我绝对不答应。妈妈和爸爸看到我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己的样子,什么也没有说,就算是莫许了吧。

两个里面,我更喜欢大黄一点,姐更喜欢小黑一些。所以我便把我的爱大部分地给了大黄,当然我也爱小黑,只是那个时候,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把这种感情分地那么细。也许人,总喜欢表现地更钟爱于某些特定的、甚至是唯一的对象吧。爱情不也是这个样子吗?有着极强的排他和占有心理,是荣誉心或虚荣心在作怪吗?好了,别听我胡说八道了。

那时候,我已经上初中了,学校离家很远,功课也比小学的时候繁重了很多,我对大黄的关注似乎也比过去少了,而且更重要的是因为,我也逐渐地长大了,有了自己更多的心事,更多的烦恼甚至是忧愁。而大黄也不再是一个只喜欢赖在家里的小猫了,他同样需要有更多了个人空间了。不过,相对于小黑来说,他还是比较安静的,不象小黑那样喜欢整天游游荡荡的不着家。



转眼就到了初二。一天我从学校放学回来,没看见大黄,我并未担心——虽然他不象小黑那样的喜欢胡闹,甚至也有过夜不归宿的前科,可怎么说,最多在外面呆一个晚上,他也会回来的。
可是,我的这个希望却在第二天放学之后的日落时分遭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大黄还是杳无踪影。我开始感到着急了,不过还安慰着自己:他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他很老实,人们也很善良吧,他们不会伤害他的,因为他绝不会伤害他们的。我的希望极力美化并支撑着我的愿望,我不想由自己来打破它。怎奈,时间一天天无情地流过了,大黄变成了一个悲伤的影子,游动在我的脑海里和呼唤中,再也没有真实起来过。记得以前的时候,每当看到他在我们夜里休息之前还没有归家,我都会站在二楼的窗口处,一声一声地呼唤着“大黄”“大黄”,而他也几乎没让我太失望过,几乎百呼百应,除了极个别的几次。所以,即使这样了,我还对我的呼唤有着迷信般的信仰,我知道,这是我的最后一线希望了,我没法不对它保持绝对的信仰,直到信仰被现实击溃的那一刻。我早起上学前,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还有晚上天黑前的时刻,最后还有临睡之间,一天四次,我都会来到那熟悉的窗前,操着我无比熟悉的腔调,呼唤着那个曾经是那么熟悉的一个名字,象是在呼唤着一种温暖,来将弥漫在我四周的寂寞和寒冷溶解掉。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告诫着自己不要放弃,每天必需要完成这样的任务,似乎也是为了减轻我内心的沉痛。

那天,我终于命令自己放弃了,说服自己,他和别的上了年纪的猫一样,都选择了自由的归宿,虽然他还不算老,可这是我能够给予自己的最好安慰了。

我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对他的思念和祝福,然后用火柴点燃了它,看着那思念和祝福与纸一道化为缥缈的轻烟,消散在不很透明的天空里,也带去了我的眼泪。

就只有小黑了。我把对大黄的爱放在了我对他深沉的怀念中,我把对小黑的爱放在了我对他的照顾里,因为我也是爱小黑的。



它太皮了,几乎没一会儿老实的时候。一天我放学回来,听妈说看见小黑也不知从哪儿搞回来一条不小的带鱼,敢不会是从谁家偷的吧?显然,一条完整的带鱼是不可能被人丢进垃圾箱里的。我并没有太在意,心想他毕竟不是人,即使是偷来的,也算不得什么品质问题。又过了没有几天,好象是一个我在家休息的日子,我发现刚从外面野回来的小黑好象和往常有些不一样,他的眼睛怎么了?原来干干净净的右眼怎么看起来脏了很多,再仔细看,它的瞳孔好象被撞破了的鸡蛋似的,漫出许多黑色的条纹,象一道道被放大了的血丝散播在眼球上!一定是被谁狠狠的戳在了眼球上!不会瞎了吧?!我赶紧把他抱起来,心疼地放在膝盖上,象要给迷了眼睛的小孩子吹去灰尘一样的,扶起他的脑袋,认真地查看着,没错,一定是被人给打了,绝对不会是其它原因。其实他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哀叫着表达什么,而给我这一看,却从那受了伤的右眼里泛起了一层水汪汪的东西,越集越多,满溢而出,沾湿了他秀气的脸颊--- 他这才闭上了双眼,象被阳光刺痛了似的,然后便用力地挣脱了我的手,跳下膝盖,跑出去了---是因为那条鱼吗?那条鱼--- 我心里很难过,也很愤慨,心说你们为什么要如此狠毒地对待一只可怜的小猫呢?它又不是人,怎么能懂得那么多?也许你们是要给他一个使他终身难忘的教训,可这样做未免太残酷了吧?

还好,这小子体质好,不到一周就又象没事了似的。妈和我也不止一次地把它抱到眼前,一字一字地对它说:千万再不要拿别人家的东西了,记住,一定要记住。一定要有骨气,一定要懂事!也不知道他听明白了没有。
他带给我很多的快乐,即便他也惹了不少麻烦。我还是非常地溺爱着他,几乎把自己的课余时间都给了他。看得出,妈妈为此有些忧心,可从未说出来。

记不得是哪一天了,小黑就突然不见了。过了一段日子后,我可以肯定他确实再也不可能回来了。我好象也不再伤心了,我知道这是迟早要到来的一天,我也欣然接受了这个现实,不再烦恼,也对自己说:你不要再养猫了。

一转眼就到了现在。今年夏天的某一天,姐忽然对我说出了一个隐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说小黑并没有丢,是妈当时怕再留下他,不但会影响我的学习,或者搞不好还会被感染上狂犬病,所以她偷偷地让人把小黑送给一个亲戚了。

如若在当初,我一定会哭着闹着来发泄自己的怨恨的。而今天,得知了真莫道不消魂相后的我,却只有更感激她,感激她对我的无法形容的爱和极大的良苦用心。在爱的主题上面,她永远都是博大而坚强的,我永远都是脆弱而狭隘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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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凉好个秋


     

    终于象秋天了,看见了第一片落叶,缓缓地划过面前的虚空,犹如一声探问,嵌入时间的缝隙中---


   人们开始脱掉夏衣,穿上厚一点的秋装.猫们也早已不再落毛,它们需要更厚实一些的铠甲.尤其是那些流浪


猫,需要应对的是天气与饥饿的双重袭击,可是它们也有更多的自由用来思考和凝视.狗呢?大部分应该说是


幸运的,用它们的忠诚换来了主人的宠信和善待.怀疑是一种莫衷一是的品质,是极有可能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的信仰,其中或许含有愚昧,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忠实.其实,那似乎也只是一种感觉,在一望无际的命运面


前,立起某种个人化的丰碑,而牺牲与图腾却都是自己.


   万类霜天竞自由!


   选择在选择中迷失,而后坚定,或喜或悲,或安心或忧心.在一个个点上凝固出无限,又将无限融化为无数


个点.生命既是以瞬间也是以永恒来计算的,当瞬间不再时,永恒便来填补和审视它们的迷惑.


   当生命不再支离破碎地被世事分割时,它才享有永恒的甜蜜而宁静的权利.如果说世事象一座炼狱,而那边


则矗立着一座天堂,那么只有阅尽世事的风景与滋味以后,人才能真正领会到天堂的真谛和意味.天堂就是我


们在这一边的时候,不敢随意仰望逼视的日光,肉眼凡胎,也自有肉眼凡胎的苦与喜乐.那么,一切都是有意


义的.


   活着的时候,一定要竭力发现活着的魅力.而天堂,或许只是欲望的又一次远行的起点.不自辱,也不自


傲,好象最恰当一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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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三毛


       我很不善于写作品分析,就象也不善于概括一个人的性格,甚至只是他的外貌,我只能试着说说。


       1982年,也就是荷西去世三年之后,三毛由台湾再一次重返加纳利的家中。邻居们来报告说,“巴洛玛病重,眼睛瞎了,双腿麻痹。”巴洛玛是夏依米的太太,而夏依米是荷西与三毛在沙漠结婚时签字的证人,他俩的结婚蛋糕当年便出自巴洛玛之手。不过由于无法支付在当地的房租,夫妇二人带着他们的两个男孩子从加纳利搬回了西班牙本土,一个叫做德尔·席的不知名的村子,那里有巴洛玛母亲留下的一些房产,这样至少可以节省很大的一项支出。



       三毛费了不少的周折,加上她的“灵机一动”,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依靠她那足以令顽石熔化的诚心和爱意,终于和夏依米取得了联系。她迫不及待地需要见到他们,见到巴洛玛。这一天,他开着车子来接她去他们的家,而让三毛没有想到的是:巴洛玛竟也在那辆车上。大热的天里,她却包着毛毯,象独自活在冬天里。三毛很心痛,她亲着她的脸,拉着她的手,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脸上,刚说出一句;“亲爱的,看得清楚我吗?”眼睛就已经湿了。



       原来,夏依米已经失业好久了,那两年一直依靠福利金过日子,突然有一天,福利金也停了,仅有的一点积蓄马上也要贴光了。心情抑郁又激愤的巴洛玛忍不住打了孩子,随即便又陷入深深的自责,到了下午就说有一只眼睛看不清楚了。没过几天,寻工作无着的夏依米回到家中,看见她在地上爬。问她,回答说“腿没有知觉,眼睛完全看不见了。” 他带她去医院查过,又查不出是什么毛病,只好回到了家中。从此,一家人陷入了贫困与疾病的双重挤压之下,不见了光亮,也没有了希望,直到三毛的来临。



      三毛是这样一个愿意也能够给他人带来曙光的人,象一个天使,一个还没有止住自己内心的伤痛,便已经怜悯、同情和痛惜起别人来的天使,一个见不得别人受苦的“没心”的人,她的心都被这些偶然路遇的悲伤的人牵走了,以至于忘了顾及自己。



   我还想到,这样对她或许也好,至少可以分出一部分想念荷西的心血,至少可以多出一部分救助他人带给她的快乐,即使它微乎其微,稍纵即逝。对真正慈悲的人来说,人间没有永恒的喜乐。三毛就是这样一个真正地领悟了也实践着她的慈悲的人,因而她很少会感觉到那种可以持久的快乐。似乎荷西曾经带给过她这样一些快乐的感觉:为他人妻,活在书写两人艰苦创业、携手江湖的潇洒中,活在沉迷于锅碗瓢盆、洗洗织织、画画淘淘的温馨里。荷西象一缕顽皮又执拗的星光闯入了那道很难为世人真正开启的心门之内,她曾经说过"爱和欣赏"在她往往容易些,"而信任一个人,却不是那么一厢情愿".她这里所说的爱和欣赏,我想实际上是对外的一种体认和包容.这对一个人,似乎并不是最困难的,因为在她还是有所保留的,她把最后的那一部分自我,也是最独特的那一部分自我留给了自己.而她所说的信任,则是对自己的一种认知和接纳,是要将一个异体的灵魂完全,至少是部分完全地连接和溶合进自我的灵魂之内,几乎就是一种投降,向对方的魅力和真诚做出的投降.这对于一个人,可以说是一道很难跨越的关口.也就是接纳一个外人走入自己的内心,分享所有能够分享的一切体验.从此把自己变成"我和他"的并列,我和他都同等重要,甚至有时更发现他比我还要重要.一切都是因为爱.它们之间的脉络关系,便如看见一幅画感到眼前一亮到终于肯下决心掏钱买下它,这样的一种递进.荷西是她今生最后的神——爱和可以依靠的神(因为她以前也失去过,痛不欲生的失去过,有神像已经倒下了),肯使她终于再次放下自己的身段去膜拜它,可是他却过早地离去了,刚感觉到了一丝温暖和光亮,就破灭了.这种连续的打击,一次重过一次的打击,让她如何又能承受得住?!只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凝视着无限。而少了他的世界,无限成为了真正的无限,不再是浪漫,只是空空的心痛。


 


       三毛在有限的时间里,做了她对她的朋友(假设不告诉你他们之间的关系,你必定要以为他们应该有着某种血缘的联系)所能做到的一切,想不出还有什么她能做又没有做的。你来看,进城的两次疯狂大购物,第一次:火腿、香肠、腊肉、乳酪、蛋、冰七灵,糖,油,酱,醋、咖啡、茶、面粉、大米等等。仔细分析一下你会发现,不只是一些生活必须品,还有冰七灵,她要他们在温饱的基础之上还能够体会到一种另外的生活的甜蜜,憧憬着他们会过上更好的生活,而小小的冰七灵是否就包含了她的这种潜意识下的希望。不仅仅满足于看到自己的朋友衣食无忧,还希望他们过得更幸福、更甜蜜、更丰富,我无法想象,一个只当自己朋友是朋友的人,会为对方做出这样的选择,因为她把他们看得更重,因为她把他们看得象亲人一样。小小的冰七灵,让我见识了三毛那颗比冰雪还要剔透、比岩浆还要热烈的心。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太在意这个看似随意的偶然选择,一切都是她心性的自然流露,不夸张,不掩饰,甚至于无心中做得比有心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护着对方,而自己都没有留意到,因为那对于她太平常了,她把对方看成了自己,有时甚至超过了自己。肯委屈自己,却不好意思委屈别人,所以她又活得很累。三毛呀!第二次购物,并没有细说,只是写到“家里的必须品又去城里买了一满车,都是可以储存的食物。”


        物质上的支援似乎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是精神上的祈祷和安慰,这更是三毛的强项。三毛在她的书中就曾经吐露过这样的愿望,建一所为所有在精神上感到苦闷和彷徨无助的人提供帮助的机构。虽然于生前没有达成这个希望,没有一座物质结构的东西被大家看到,但是在精神上,三毛一直在做着这项工作,她就是那样一座流动着的、被太多人视为希望的建筑,象天堂里的一间朴素、干净又充满智慧和祝福的小屋。


        她会跪在村里小教堂的圣母像前,“急急地祷告---一直向圣母喊——继续叫巴洛玛看得见---不要叫她再关闭自己了。行行好,给夏米一个事情做吧。”她会在南(他们的小儿子)问她,如果妈妈死了,她会不会接他和哥哥一起去台湾后,跑过去,“将他连毯子一起抱在怀里,下巴顶住他的头”,给他安慰。她会象哄着婴儿一样地对她说“我来,给你剪头发,洗小孩,煮中国菜,然后讲话,将我们的沙漠,还有台湾---”然后替她擦掉眼泪。还对她说“亲爱的,你的眼睛没有瞎,是心理给关闭住了,乖!你靠住我,试一试,去看。”她会在她“拒绝”康复、“拒绝”给自己希望和信心的时候,把石头放在地上,抱着她,撑住她叫她站在石头尖的一面上,以这样几乎是荒唐和心血来潮的极端方式去让她“感觉”疼痛,感觉生命。太多,太多,她做了太多,而为的只是一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只是做过几年邻居的朋友。痛得那样的激烈,爱的那么的自然,不遗余力!
       


        临告别之前,她交给来送她的夏依米一个信封,那里面是她带在身上的所有都签好了自己名字的旅行支票,她只给自己留了一百美元---


        我能说的似乎只是这些了,只是我认为能够说出来的,能够让自己感觉到一些什么的东西,而三毛又怎么是这几个字便能够说透的呢?对于后来的人,她将成为一个永恒的传奇,虽然极为朴素,却极为丰富。因为越是朴素的内心,它所蕴涵的情感就越丰富。或许正如她自己总结的那样:我的一生/丰富/鲜明/坎坷/也幸福/我很满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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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三首


          无题(一)

            


 


 


           生活与戏剧如此相似
           当你全神贯注的时候,从来都不当自己是什么演员
           只有从虚无中挣脱开的那一刻
           才发觉已落在了世界的边缘:被思想的手拒之门外


          


          


           沉重的置景表面 
           明暗交错   敏感而多变
           人们的叹息声    被风牵来牵去
           象一个个沉缅于悲恋的无心少年
          
 
           说过的承诺
           揶揄起一往无前的虔诚
           脸上泛出的红晕
           是由于羞涩,还是因为忘却了羞涩



           爱的咏叹蜕变为忿忿的诗篇
           仿佛它不过是一次狭隘的赌博
           苏醒了的月亮抱怨起太阳的冷酷


          
           谁的心似沙粒一般的碎了
           满眼望去
           尽是风化了的尘事


 


 


 


           无题(二)


 


 


 


      你不断重复地上紧发条
          将无声的铃音嵌入寂静的喧嚣中
          提醒着我
          谁才是唯一的永恒


         


 


           你是所有道路的终点
                            所有故事的结局
                                    所有命运的看护
                                             所有失望的希望


         


 


          当我微笑的时候
          你把自己隐藏起来
          有如一个溺爱的母亲
          任由孩子们做着放肆的游戏


          而当我哭泣的时候
          你就用火焰烤暖自己的身躯
          使我得以安静地睡去
          去梦中拥抱那些失而复得的玩具


         
          你从未信誓旦旦地承诺过什么
          只是在他们最需要同情的时刻     显露出自己的存在
          
         


 


          你既不为苦难辨解
          也不因狂喜而惊慌失措
          你说  苦难并非某些人的专利
                    而是所有人穿越人生所必须的牒文
                    可狂喜不过是象饭菜的味道一样的短暂而平凡的东西
                   


         


 


          你只有一种声音可以被我们捕捉到
          便是入睡前偶然会听到的那些听不见的脚步声
          它是你匍匐于尘埃之上的叹息
          那时的我  总会感觉到心慌意乱的烦躁
          仿佛自己正在走向失去的原野
          走向永远无法获得安慰的荒芜


         
          你与我
          好比那水和鱼儿
          只有在意识到即将丧失的时刻
          才看得到它的珍贵


          我在想
          是否那海水竟是无数条鱼儿在不得不离去前留下的眼泪的集聚
          否则
          它不会如此的苦涩   
           


 


 


 


           无题(三)


 


 


 


             我停在离岸很远的地方  看潮汐起落



             缺少月光的静寂中
             它喘息地却更剧烈了


            


 


             夜是对白昼的思念
             因无望而陷入漆黑
            
             昼是被放大的眼睛
             因孤独而显露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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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知音~荒谬~天使与魔鬼


    对于文字,其实我的态度也是很矛盾的,人生大抵都是一件比较虚无的事,更何况那些只是建立在被别人解读意义之上的

文字呢?文学家的那些人,他们可以依靠他们建筑起的某种虚无来兑换现实中的存在,这在他们,既是一种理想,也是一种工


作.他们的激动比之他们的冷静,就象笑容比之沉默和寂静,永远都将只是一种自我打量和自我暗示,即使是自弃的,也是因


为深深的自恋.而我们呢?情形也大致相似.


  


  


  知音,知你内心之音,之因,之阴,之荫者.


  音,无形而动,孕情其中.因,果之初,事之涉.阴,最柔软最怕触碰却极欲张扬之生之暗影.荫,自喜的狂伤依恋.


  纯知音者,不取一物,亦不赠一物,来时如风之信誓,去时如雾之舞影,为你,更是为他自己.倘有神之交欢,定也是一场华丽泡


影,无关本旨.


      所以,知音者,他们之间,往往也是最寂寞的,最寂静的,看似发生了一切,却又看不见任何踪影,而唯一能获得的就是大空


的喜,大空的悲,一次看似顿悟的懵懂,一次看似懵懂的顿悟---


    但这样也是好的吧,毕竟面向天空的仰望中,目光中还存有一丝可爱的纯洁和不解,既不是明见了一切,也不是厌倦了一


切,想到这,似乎便有理由感到最深切的欣慰了.


    如我有智,我一定要做天底下最迟钝的人,带着脸上一辈子都不会消失的安心而忠诚的笑,笃定地生活着,象一个不再空


心的木鱼,不再喜欢追逐那些奢华靡丽的声影,让灵魂与肉体彻底地分割开来,要自己相信:至少这一辈子里,前者是应该忘


却的,而后者使最应当善待的,不是吗?


    可惜呀,是的,有些晚了吧,不过还好,这肉体并没有因我的华浮荒诞而辞我而去,它依然坚守在我灵魂的四周,象一只好脾


气的鸽子,一条不会背叛的狗,终使我不得不对它感激涕零,知道生命的难处和可贵是呀,一切尽在它的掌握中,你所能做的,


就是不要灰心,不要过度的抱怨,继续走下去,直到彩虹映红了你的怀抱,一定会的---


    


    


     生活中不只仅是存在着一种或几种理由,理由有时或许必须屈服于感情的,这就是生活中为什么存在着那么多表面


滑稽而内里却满布辛酸和眼泪的故事.人不是靠大喊道理就可以安然生活下去的,必须最后让现实给予他,他再也无法


抗拒的压力和强迫的话,道理才会变成可信的东西.虽然很可能并不可亲,但终于迫使他们一个个去相信,去接受--



     荒谬或许就是当这种被动的相信忽然幻化为真理的那一瞬间,人们同时既指责又同情于自己的那种可怕的感受,当然


也许它什么都不是,没有任何明确的意义可以廓清并描绘出它的形象,无形却又不可抗拒.荒谬就是沉默,不是静止的


沉默,而是喧嚣的沉默,因为沉默与喧嚣都无力打破它那华丽而空虚的外壳,止水中,微澜亦因无心,却亦因枉然而若


狂---



      


       只是"因为"总比"自己曾经预想的"多出至少一个理由,所以我们"感觉"着自己无法把握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也许


是上天给予人们的"有关幸福的可能性"太多了,所以使人迷恋上了挥霍和犹豫.因为天使与魔鬼在某种程度上,或者


说在某种感受之下是可以互换的,  以魔鬼般的行动享受着天使般的心情,或者以天使般的圣洁去感受魔鬼般的丧失--- 有


那么一种完美似乎就在这种交相纠缠中被淋漓尽至地投射出来。



      换言说,就是人既具备一定的羞耻心,又同时具备着一定的疯狂原动力,
   而二者又都不彻底,所以,他们转来转去,眼神


迷离凄楚,内心挣扎不已。


  
   张爱玲的那句,嗷,原来你也在这里呀,不知迷惑或感动了多少有些野心
的人,入木三分,余音缭绕,一种又痒又痛的感觉遍


布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就凭这一句,或者这一种意境,她也不辜负那些多情又薄情的人们的崇拜和追逐了,说到底,也是他


们对自己的宠爱,崇拜和疼惜。


   人生似乎是在追寻一种诗意,最后大多以迷惘和失败做收场,也就不足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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